凡煙小說

第 10 章

關燈
第 10 章

盛璨平躺床上,迅速翻開被子,蓋在腳上又皺緊眉頭。

手機明明滅滅,時硯的界面亮了又亮,盛璨揉了一把眼睛,空調有些冷,吹來孤獨涼爽的風。

本來,他應該一個人的,但是……

盛璨的後背仿佛依舊能聽到那天時硯沈穩的心跳,撲通撲通。

手臂傳來的溫度,令他眷戀無比。

心臟仿佛碰見了初生的內蕊,如此嬌嫩卻又無助,很容易雕零。

盛璨疲憊大睜著眼去翻朋友圈。

今晚,時硯發圖了。

簡單的一張滿天繁星。

他煩躁起身,啪嗒一聲打開了酒店的燈,拿出紙跟筆,攤開本子,開始寫日記。

思緒克制清醒,仔細分析這幾天來的情緒,他從見到時硯的第一眼開始寫自己的感受。

黑色的字跡,清晰的思考,他明白這兩種情緒是不同的,他需要冷靜思考這段突如其來的關系,因為沒有人可以幫他做參照。即便有參照,喜歡這種事情是塞不回去的。

他是個顏控,就喜歡長得好看的,並且想將他占為己有,但這不對……

盛璨開始寫,筆記本上沙沙的聲響,好像他控制不住的心。

【星期五】

我喜歡我同桌,第一眼就覺得他好看,好想他喜歡我。但這不正常,我喜歡的是女生。其他的也很煩,並不是不能忍。

【星期六】

挨打了,很難過,但並不想哭。

他給我發信息了……

我想轉學,想爸爸跟媽媽。

【10:35】

為什麽,最難的是我?

盛璨合上筆記本,對喜歡這件事的疑惑減少了八成。

眼神頓時清明無比,他打開手機對著時硯的微信名片看了又看,要不要刪掉,需要刪掉嗎?

遠方通明的燈火,竟然沒有一盞燈是給他亮的,盛璨感覺到一點一點的溫暖飄散全身,他的笑是苦笑,拉一盞燈必須亮起,他特別想要個答案,但才不想……

盛璨躺到床上,神經疲憊無比,爾後應該沈沈睡去,一個震動,盛璨猛地起身,時硯竟然打電話來了?

“……!”盛璨筆直站起,呼了一口氣,交疊雙腿在床上,揪著被角,接通了電話。

好吧,就是在期待。

時硯的聲音像是清泉一樣,盛璨揪被角更緊了,嗓音卻無比沈著。

“在?”

“有事?”

“打電話給你不行嗎?”

“很無聊?”盛璨故意問。

“你為什麽要這麽說話?”

“跟你有關系嗎?”

“……你……”

“……幹嘛?”盛璨雖然知道這麽說或許不對,但他直接脫口而出。

對面呼吸也很沈。

“下午的事,是我做得不對,我沒看見你。”

盛璨心頭光火,對著電話喊了句:“你走開!我不想看見你!”

摁斷電話,盛璨憤憤地敲打枕頭,罵了一句自己是個死人。

但又翻開手機,疲憊地拿手蓋上自己的臉。

我他媽自己也是個男的啊……

男的二字讓盛璨瞬間心情冷卻。

他不夠堅強。

盛璨緊緊抱著枕頭,他想,一見鐘情突然上頭到這種地步根本不正常,哪怕真的是命中註定,也不該的,況且社會會容納這樣的感情嗎?

想到更遙遠的以後,因為一個同性戀而遭到的諸多煩惱,盛璨心頭更驚惶,這份感情主動埋在心底,沒有見天日的機會。

但盛璨始終無法忘記,那種剛見到第一眼,心之過電的感覺,一瞬間就委屈心澀了。

他嘆氣。

在這樣的嘆息聲中睡去。

.

周日,躺酒店。

盛璨本想睡到下午七點,繼續睡的。

哪知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,還有考試!

七點四十五蘇醒,一個鯉魚打挺,五分鐘後,盛璨喊了摩的,八點整,瘋一般沖進教師門,胸腔酸澀,他呼呼喘氣,望著老師喊了聲:“我!我到了……”

教室內的人齊齊看過來,其實還有空位的。

盛璨無奈,這就是學生的本能。

但是沒想到……他桌上放了豆漿跟小籠包。

猝不及防,盛璨默不作聲坐下,鈴聲響起,考政史地了

盛璨覺得,文綜要寫那麽多字手痛,理科頭痛。

試卷發下來時人的面孔是模模糊糊的,盛璨卻想到時硯工整的字跡跟筆,好像是日本產的黑色水筆,好幾塊錢一枝,字遒勁有力,如其人,好看……盛璨的思緒戛然而止。

這監考老師是吳欣!

“……”巡邏的是王愛國。

盛璨覺得實在是太湊巧了,他想,當著這麽多人面兒吳欣若是抓他作弊,怕是萬萬不能。

然而事情總是不好,昨晚貪涼沒蓋被,開了很冷的空調,盛璨一咳一咳,吳欣頻頻朝這個方向看過來,而且離他很近。

盛璨只想立即起身走人,填完選擇題瞎填了大概,不過一個鐘的時間,盛璨就跟最上頭的監考老師說做完了,頭痛現在要去醫院看病。

老師不會管,盛璨一邊喝豆漿一邊把小籠包放進書包裏,王愛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出來開始跟講臺上的監考老師搭話,說到盛華年三個字……盛璨腳步定住,恍若驚雷。

他本來是想從講臺那邊走的,但沒想到啊!

時硯在等他,就在走廊邊,比起王愛國,盛璨還是覺得時硯更嚇人一些……

面上沈著冷靜實則心臟狂跳,盛璨背著書包,平靜冷淡著臉從教室門口走出去……

時硯來了,他的面上也很冷,扯住他問道:“不回去?盛老師等你呢。”

盛璨不回答,單肩背著書包要從時硯身邊闖過去,對方拉住他,問:“你什麽意思?”

盛璨一把甩開,說:“你誰啊你?”

時硯氣窒,又覺得好笑,卻也任由他甩開手,任憑對方離開了。

祝星的短信跳進來,時硯翻開手機,祝星告訴他,盛璨掛了江續的號。

.

江續學心理的,去年在市人民醫院找了工作。

時硯捏緊手機,心躁氣亂,盛華年告訴他,她跟盛璨講了許多遍讓他去看看耳朵,但他都不想去,他遇見了什麽事?

突然對他敵意這麽大又是如何?

時硯覺得人很浮躁,母親的事情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,只要安靜對待,相敬如賓就好。但是慣於循規蹈矩的人生總是有意外,他不喜歡盛華年,更不應該喜歡她的兒子。

可是,盛璨就是他最喜歡的那類人,就是一眼相中了,面白清冷,眉眼如畫,願意幫陌生人。

理智告訴他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去喜歡他,他跟他之間本該只有恨跟報覆,他可能還會搶走他的爸爸。

不該有任何憐惜。

時硯一向理智,偏偏他捕捉到了那一絲的不同。

他站在原地好久,王愛國問他怎麽了,時硯心焦,已經沖了出去。

本來嘛,他不相信一見鐘情的,但是身體比腦子轉得快……

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細膩的皮膚觸感,應該去怪什麽呢?

時硯跟上盛璨,盛璨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腳步聲,他直接打了一輛的士,飛速走人!

時硯想打個電話或者發個微信,結果統統被拉黑了。

“……”

——脾氣這麽傲嬌?

他有那麽兇神惡煞?

時硯在微信的備註欄寫東西,走廊旁有細碎的聲響跟人聲鼎沸,甚至還有風跟綠葉的香氣。

盡管時硯心頭想,不應該想得更多,可他開始勾勒未來,不受控制地想到以後。

他心煩意亂,打開備忘錄開始寫東西。

1.他好像很煩我。

2.很可愛。

3.我沒喜歡過男生,但我看見他就挺高興,想逗逗他。

4.變態……?

時硯沈思,他沒有戀愛的經驗,記得第一回拉他手就感覺心臟無法安靜,吵得要死!

即便在知道他的身世後,天知道那一天公交車上碰到有多高興……

丟三落四,結果!

是同桌!

盛璨討厭他?

時硯手機關機,也不太想理對方了。

半晌,他撥通了仇畢的電話。

“有事?”

“找江續,去不去?”

“別開玩笑。”

“你不想和好?”

電話那頭呼吸聲很沈,時硯甚至能感覺這個人在一根又一根的抽煙。

“你什麽意思?”

“盛璨是盛璨。”

“我不想入同性戀的圈子。我他媽受夠了!你媽姓什麽?你忘了?”仇畢嚎叫!

時硯無言,緊抿嘴唇。

仇畢又說:“別把自己想那麽清高!我不陪你玩游戲!”

仇畢主動掛斷電話。

.

盛璨看到時硯追過來,他越靠近越心慌。

盡管一直在期待但是不能期待,他猜到盛華年跟他之間也許有不愉快的經歷,那他更不能給姐姐添麻煩了。

越壓制去想越難,盛璨走近人民醫院心理科。

醫院是死亡的禁地,消毒水的味道孤寂寒冷。

時硯身上清爽的氣息令人著迷。

推開門,盛璨先是看見一張掛笑的臉,隨後對方白大褂一穿,他寧願江續真披麻戴孝。

講的話太難聽了。

他願意親手埋了他,再給他送終。

S市的心理科是外包的。

聽祝星說,江續是仇畢過去的戀人,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同性戀,仇畢卻是直男。

既沈淪又羞恥,江續出去了三四年躲風頭。

盛璨剛一進門,江續就笑得神秘莫測。

盛璨轉身欲走。

江續對他說:“跑什麽?很富啊你?不就是那天晚上,騙了你二百塊錢嗎?”

盛璨非常警惕,來S市的晚上,他救了醉酒的江續,對方偷了他的錢包,害得他只能讓祝星來接。

江續擺了手,請他坐下,道:“哪裏都不認識人,你不如信我,我比你更討厭仇畢。”

盛璨落座,凳子直接用腳拉到門邊,隔開幾米遠。

他道:“你認識時硯?”

江續哼笑:“我跟仇畢都是S中畢業的,快十一年了……”

“還不是分手了……哼……”盛璨搶白。

江續哦一聲,說:“想什麽呢,仇畢可是娶過老婆的。”

盛璨道:“你還喜歡他——”

江續打斷,“說什麽呢你!是我給你做心理咨詢還是你來調查我啊?”

盛璨道:“我比你成熟啊!”

江續一拍桌子,罵道:“時硯就是個單身狗啊,你想追他去追不就行了,老子當年不也是這麽幹的!”

盛璨沒想過這個問題,江續嗤笑:“你看上時硯了?”

盛璨耳根子紅,不知所措。

被戳到軟肋,道:“你胡說!”

江續胡咧嘴笑,道:“那是真的了?”

盛璨道:“所以呢?”

江續說:“男的跟男的在一起,你們想過未來?”

盛璨好笑:“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時硯?你要怎麽覺得我是喜歡他的?”

江續拿手指抵在自己嘴邊,道:“我跟仇畢也是這麽過來的,有種東西就叫命中註定。”

對方說的信誓旦旦,盛璨初初見對方覺得對方是個散漫的人,可聽祝星說這人為的仇畢跟自己家裏鬧翻了,時至今日只跟他大哥江河聯系。

十一年了,仇畢好命啊。

盛璨道:“又不代表我。”

江續的語氣突然輕佻,靠近他,道:“我風華正茂,你真的也挺不錯,你既然救了我,我罩你,如何?”

話剛說完,心理咨詢師的門被踢開了,仇畢與江續面面相對,盛璨慌張起身,只消片刻之間,仇畢一個拳頭砸在江續臉上,他發瘋地打,江續無聲地瞪。

.

時硯在門口堵著盛璨。

盛璨走一步,時硯跟一步。

盛璨頭痛欲裂,時硯說:“回去吃飯。”

他的心防突然全部崩潰,他用盡全部的自制力點頭,道:“耳朵痛,來看看……”

時硯看他,去探他的額頭,盛璨慌張避開,說:“沒事,我原諒你……你跟董雲文的事,跟我沒關系。”

時硯眼神莫名,盛璨慢慢走著,腦子越來越痛,腳步也虛浮,真的像是美人魚踩在刀尖上行走,窒息但悶痛。

但是……很是突然的,他又莫名撞到一個人,那人是尤潛。

尤潛看到盛璨,出口成臟,指著他罵道:“死病秧子,怎麽還沒死啊你!”

說完就要來推他,盛璨被時硯一把拉過,時硯喊了聲:“尤叔叔好。”

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拿起病歷夾重重地砸在尤潛的腦門上,時硯將尤潛打人的事告訴了他父親。

病歷夾抽人特別狠,尤潛眼神兇狠,不舒服,大聲頂撞道:“我大人怎麽了?是他先招的我!”

男人一腳踢在尤潛腹部,尤潛跪下來,他罵:“你成績有別人一半好?!滾,吃老子的用老子的,怎麽養了你這麽一個畜生。”

盛璨腳步無力,這一周多遭遇的事比任何時候都多,他理智極力告訴自己清醒,並且人也很快緩過來了,但是他看到什麽呢?

董雲文跟盛華年有說有笑!

“……”他無語,但是他能怎麽說,董雲文成績不知道比他好到哪裏去了。

他姐最是是非分明,吳欣是吳欣,董雲文是董雲文。

董雲文還是物理課代表。

盛璨不認為十幾年沒什麽感情的姐弟,會比日日夜夜的課代表強。

他姐最愛惜工作,是個典型的女強人。

九分的試卷……

董雲文是想將這些事瞞天過海嗎?

盛璨在腦海中快速過著計策,來了S城的日子不知道比H市難熬多少倍。

他迷糊著跟著時硯坐車回家,管它是計程車還是小車,S城的的燈火明亮如昨。

他們比盛華年早些到家,時宇卻是坐在沙發上等他們,跟個判官似的,桌上擺著手機還有白色的A4紙。

盛璨挑眉,他對時宇的印象是非常裝,人前人後兩個樣子。

這是終於要憋不住對他發火了?

時宇看到他進來,話也不說,只伸了手,道:“坐——”

盛璨覺得,他姐嫁給這個人怕是真瞎了眼,張昭華是表面霸道脾氣差,但是時宇卻是面上和善,內裏陰狠,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。

盛璨有些心驚,過往的本能使他充滿警醒,勉強打起精神應付時宇,連軸轉吃不消,他塌了臉又很快恢覆,道:“我先去上個廁所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